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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第一任主笔蒋芷湘考略
发布时间:2010-3-6 15:18:44
 
                                      邵志择
 
    内容提要 本文依据几种资料,对《申报》第一任主笔蒋芷湘的情况进行了初步的探讨,确定他本名为蒋其章,字子相,出生于1842年。他在1877年成为进士,大约在1875年即已离开《申报》,而不是常说的1884年。他在1879年至l883年出任甘肃敦煌知县。
 
   《申报》第一任主笔为浙江杭州人蒋芷湘,尽人皆知.但是关于他的生平事迹,许多新闻史著述只有寥寥数语,且语焉不详。关于蒋芷湘,目前较为确定的说法只有三点:一、他在《申报》创办时即为美查所聘;二、他是举人;三、他考中进士后离开《申报》。蒋芷湘考中进士是真,但是许多著述言之灼灼,说他是 1884年考中进士后才离开报馆,这一说法是错的。另外,关于蒋芷湘的名号,新闻史著述也很少有说明。总之,蒋芷湘其人在中国近代新闻史上仅留其名而已。本文试图使蒋芷湘的生平更为详细些。
 
                         
 
     首先一个问题是蒋芷湘的名号及身份。光绪三年 (1877)夏五月印行的《申报馆书目》介绍了申报馆所印的书籍,负责其事的是蔡尔康。书目中列有《文苑菁华》八卷,《申报馆书目》称这本书为“武林蒋芷缃进士其章所选也”「1」短短一句话解决了两个问题,第一、蒋芷湘(缃)的本名是其章,惟“湘 ”此处写成“缃”。《申报》己亥三月初三日(1875年4月8日)有一则“ 搜刻经文”的告白,向读者收集五经制义之文,并说“本馆曾于癸酉之夏刊《文苑菁华》”。由此可知《文苑菁华》这本书在1873年夏就已经刊行发卖,其编者无疑就是时任申报馆主笔的蒋芷湘,同一报馆不可能有另一位叫“蒋芷缃”的人。第二、他此时的身份已经是进士。 
 
    另有一条比较权威的资料,可以证明蒋其章即为蒋芷湘。曾任浙江学使的潘衍桐在《两浙蝤轩续录》中有“朱迪珍”一条,透露了关于蒋其章的信息:
 
    朱迪珍,字佩秋,钱塘人,廪生朱允元女,甘肃敦煌知县蒋其章室。著《浣香褛吟稿》。许湛祥曰,佩秋为余中表吴姊之女,表姊婿克庵先生又为余受业师,故知之最详。幼慧,受父教,通诗书,家住会城东横河桥。余归试,必就余论诗,闲出所作,见其别出新意,丽而清华而不缛,叹关不置。余妹宝娟,嗜吟咏诗筒往来,月必数四。庚申寇警,避兵金华,遂不复相见。辛酉五月,余在雉皋,得表姊吴书,知佩秋以瘵卒,年才二十,昙花一现,是可慨已。余妹裒其遗诗,编为一卷付梓,时在辛酉九月。佩秋适同邑蒋君子相,后成进士。官甘肃敦煌知县。「2」
 
     从这条记录中可知,蒋其章字子相,“芷湘”与“子相”谐音,可知“芷湘”是蒋其章的别号。蒋芷湘的第一位妻子是朱迪珍,二十岁即去世,时在辛酉(1861) 。这条记录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即蒋芷湘中进士以后曾任甘肃敦煌知县,但是没有说明蒋其章是什么时候成为进士的。 
 
     蒋其章是哪一年的进士?首先可以排除1884年,因为这一年不是大比之年,1883年和1886年则分别有癸未科和丙戍科会试。「3」美国哈佛大学东亚系教授韩南在《也谈第一部汉译小说》一文中称蒋芷湘即是蒋其章,并说他在1870年乡试中举,1877年会试金榜题名。「4」笔者据此查阅《民国杭州府志》,果然在该志的“选举志”的“丁丑王仁堪榜”中有蒋其章的名字,并且说他是“敦煌知县”,同治庚午科乡试杭州籍举人名单中有蒋其章的名字,并且加注“丁丑进士”。「5」可知蒋芷湘在 1870年成为举人,1877成为进士。查《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光绪丁丑科的进士题名,状元为王仁堪,蒋其章位列第三甲第四十九名。「6」这样,可以确定蒋芷湘(缃)即是蒋其章,他高捷南宫是在1877年,而不常说的1884年。
 
     《申报馆书目》印行于光绪三年(1877 )夏五月,蔡尔康编定此书是在该年农历四月下旬。「7」这一年的会试时间是在三月,放榜时间为四月十一日 (1877年5月23日)。「8」《申报》在光绪丁丑四月十七日 ( 1877年5月2 9日)就已经刊登了会试题名录。「9」所以《申报馆书目》介绍《文苑菁华》时,称蒋其章为进士。既然确定蒋芷湘的本名为其章,那么关于他的背景,最权威的莫过于他参加会试时所写的履历,好在有《清代殊卷集成》可供查阅,一索即得。下面即是蒋其章自己具呈的履历:
 
     始迁祖介之公。高高祖讳原吉。高祖讳宏本(敕赠文林郎)。曾祖讳袁慰(榜名元慰,乾隆乙酉科举人,拣选知县,敕授文林郎。)曾祖妣氏王(敕授孺人)。祖讳学谦(仁邑廪贡生,候选教谕。)祖妣氏张(敕授孺人)。父讳逢辰原讳琴,钱邑廪贡,候选复设教谕,敕文林郎,即用知县。)妣氏吕(敕赠孺人),氏朱(敕赠孺人),母氏尹(敕封孺人)……字子相,号公质,又号质庵。行一,道光壬寅年四月二十四日吉时生。浙江杭州府学廪膳生。钱塘县商籍,原籍安徽歙县……妻朱氏(仁邑廪生、候选训导讳允元公长女,候选从九品讳允熙公胞侄女。)继娶王氏(余杭道光乙未恩科亚魁,鸟程、丽水县学教谕讳燮堂公次女。光绪己亥恩科顺天举人、候选知县讳若济,盐知事衔、县主簿讳若时胞妹。邑廪生名毓蘅,邑庠生名毓嵩胞姑母)。「10」
 
     从蒋芷湘开列的履历中可知,他祖籍是安徽歙县,祖上大概是徽商,故迁居杭州后隶于商籍。他的曾祖是举人,祖父是廪贡生,父亲也是廪贡生,且三代都当过知县、教谕之类级别较低的官员,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蒋其章出生于1842年,字子相,芷湘大约是到上海任 《申报》主笔以后用的别号,故在履历中不敢提及。 
 
                       
 
     第二个问题是,蒋芷湘在《申报》做了哪些事情。做主笔不外乎撰写文章,编辑出版报纸,这无疑是蒋芷湘最主要的工作。据韩南教授考证,蒋芷湘用蘅梦庵主、蠡勺居士、小吉罗庵主等笔名在《申报》和《瀛寰琐记》上发表诗文。「11」“蒋芷湘在《申报》上发表的文章应该有不少,但是因《申报》本馆论说不署名,新闻也大多不署名,所以不清楚到底哪些文章是他所写。「12」仅有《金阊祖烈女小传》「13」、《魏塘双节合传》「14」、《论杭州织造经书大案件》「15」等少量文章可确定为蒋芷湘所写。《论杭州织造经书大案件》主要是报道杭州发生的一桩纠纷,一方仗势欺人,受害一方则获得舆论的支持,蒋芷湘此时正好回杭州过春节,他当然也是站在弱者这一方,所以写了这篇文章寄到《申报》发表。
 
     蒋芷湘在主笔《申报》期间的一项重要工作是通过发起诗友会,并且大量发表文人诗文的方式,使《申报》在江浙文人中获得一定的支持,他本人也有不少诗歌刊登在《申报》上。《申报》在创刊不久就在报上刊登文人诗文,报上刊登的沪上竹枝词一时也赢得不少文人投稿。经蒋芷湘提议,同治壬申(1872)至癸酉(1873 )冬季上海文人中曾有“消寒雅集”的诗会,至少有过四次集会,四次诗会的唱和之作选登在《申报》上,其中蒋芷湘的诗歌署名大多为蘅梦庵主,也有署小吉罗庵主的。“消寒雅集”第一集的诗题为“红梅”,这是蒋芷湘确定的。《申报》同治壬申十一月廿五日刊有云来阁主的《消寒雅集唱和诗》,题记中说:“壬申长至日,同人作消寒雅集于怡红词馆,漫笔成二律用索和章”,和诗之后又有后记:“ 浪迹海上半年矣,秋间旋里两阅月,殊有离群之感。昨甫解装,蘅梦庵主告余日:自子去后,吾因龙湫旧隐得遍交诸名士,颇盛文燕。余甚羡之,复闻有消寒雅集,不揣弁陋,愿附末座,因和蘅梦庵主原倡二章即尘,诸吟坛印可。”他所提及的蘅梦庵主的两首诗也刊于《消寒雅集唱和诗》中:
 
     相逢旧雨复新知,酒力难胜强自支。正拟海滨联雅集,漫教湖上话归期。金樽檀板心当恋,玉轴牙签手乱披。才调如君真独步,不当论友合论师。
 
     严申酒令比行军,一盏初倾我已醺。吟社好从今日启,清歌犹意昨宵闻。旋看东阁飞红雪(第一集分咏红梅四律),应遣旗亭赌白云。藏得虞山遗集在,围炉重与赏奇文。( 蘅梦庵主藏有牧斋外集,消寒第二集拟以命题,故云。)「16」 
 
     这两首诗中的“正拟海滨联雅集”、“吟社好从今日启”两句可证实 “ 消寒雅集”是蘅梦庵主发起的。龙湫旧隐在壬申十二月十一日刊登的一首诗的题记中说:“ 消寒雅集第二集蒙蘅梦庵主招集江上酒楼,率成一律,录呈教并祈同社诸吟坛赐和。”「17」 由此可知,“消寒雅集”诗会确实以蘅梦庵主蒋芷湘为中心。
 
     同治壬申年底,蒋芷湘准备回杭州度岁,“消寒雅集”的诗友原本计划为他举办饯行诗会,因雨没有举行,蒋芷湘特地发函向诗友索诗,自己先做了一首,友人立即唱和,这几首诗也刊于《申报》 。
 
     蒋芷湘在主持《申报》之时对于海上文人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而《申报》也确实通过发表文人的诗文获得了文人的认可。癸酉正月,署名为“海上双鸳鸯砚斋”的作者戏仿阿房宫赋做了一篇《申报馆赋》刊于《申报》,历数《申报》的好处,其中也提到诗文酬酢。赋的最后一段说:“使《申报》各爱其新,则藉以劝惩。劝惩扩《申报》之新,则布一处可至各处而警心,谁阅而不乐也?吾人既爱自新,俾众人新之,众人新之而日广之,亦使众人而又新众人也。”「18」 由此可见,蒋芷湘在《申报》最初一年里所做的事情,至少在文人圈中还是有效果的。
 
     还有一件事情大致可以确定是蒋芷湘参负责的,这就是申报馆于同治壬申十月十一日(1872年11月11日)创刊的《瀛寰琐记》。近代第一部由中国人翻译的西方小说《昕夕闲谈》连载于该刊,据韩南教授考证,译者就是蒋其章。蒋其章用蠡勺居士的笔名为《瀛寰琐记》写了序,序中说:“尊闻阁主人慨然有远志焉思穷薄海内外、寰宇上下、惊奇骇怪之谈,沈博绝丽之作,或可以助测星度地之方,或可以参济世安民之务,或可以益致知格物之神,或可以开弄月风吟之趣。博搜广采,冀成巨观。”「19」
 
   《瀛寰琐记》从1873年起到1875年分26期刊登英国小说《昕夕闲谈》,署名为蠡勺居士。这部小说原著为英国作家Edward Bulwer Lytton于1841年出版的Night and Morning(《夜与晨》)的上半部。大概是由美查口译,蒋芷湘笔述。「20」l877年申报馆以单行本印出售卖,每部三册,价洋四角。但是《申报馆书目》介绍此书不提作者,仅说是“经名手从英国小说中翻译而成。”「21」 蠡勺居士为这部小说写了《(听夕闲谈)小序》,序中对于中国传统的小说既有揄扬又有警示,指出了小说应该避免四弊:诲淫、诲盗、纵奸、好乱,去此四弊,小说还是有裨益的,然后谈到所翻译的这部小说:
 
    今西国名士.撰成此书,务使富者不得沽名,善者不必钓誉,真君子神彩如生,伪君子神情毕露,此则所谓铸鼎像物者也,此则所谓照渚然犀者也。因逐节翻译之,成为华字小说,书名《昕夕闲谈》,陆续附刊,其所以广中土之见闻,所以记欧洲之风俗者,犹其浅焉者也。诸君子之阅是书者,尚勿等诸寻常之平话,无益之小说可也。壬申腊月八日,蠡勺居士偶笔于海上寓斋之小吉罗庵。「22」
    
     从这篇小序的口吻来看,是译者自己所写,而落款为“蠡勺居士偶笔于海上寓斋之小吉罗庵”,证明《昕夕闲谈》确为蒋芷湘所作。从字里行间可看出,蒋芷湘的小说观念还是非常传统的,不外乎杨善惩恶。 
 
    《瀛寰琐记》发行至1875年,共28卷。此后改名为《四溟琐记》,出至12卷后又改名为《寰宇琐记》,也出版了l 2卷,此后停刊。《瀛寰琐记》停刊改为《四溟琐记》,以及《昕夕闲谈》为何只翻译了上半部,大约都与蒋芷湘离开《申报》有某种关系。
 
                           三
 
     蒋芷湘究竟在何时离开申报馆?成说一般认为是1884年,但是蒋芷湘这一年中进士的说法是错误的,因此离开申报馆的时间也同样错误。
 
     既然已经确知蒋芷湘1877年会试中式,那么他在此前就应该离开了《申报》,理由很简单。第一、准备会试必须花许多时间。《申报》从第五号起就每日出版 (星期天不出报),作为主笔,每日从事报纸文字工作,又有《瀛寰琐记》及翻译小说等事务,哪里会有时间来准备会试?因此,蒋芷湘离开《申报》或请假暂时离开应该是在 1876年年底以前,因为清朝的会试一般都在大比之年的农历三月。除了准备考试,这段时间中还有春节、元宵等节庆,事情较多,而且还要长途跋涉到北京去。第二、蒋芷湘离开报馆去应试,一战成功,成为进士,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进入宦途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不可能以进士的身份再回到《申报》来做主笔。
 
     笔者在清人金武祥所撰的《粟香随簟》中查到一条关于蒋其章的记载,证实了上述的猜测,而且把蒋芷湘离开《申报》的时间又提前了一年多。这条记载全文如下: 
 
     蒋子相孝廉酬涤霞司马诗云:文字求知己,行藏决故人。才华妨我误,肝胆与君真。母老急微禄,时艰狎苦辛。赠言深愧负,珍重帝京尘。各自怜岐路,离怀独鲜欢。贫知交道厚,拙恐宦途难。湖海头颅老,风霜剑铗寒。归来应色喜,未要一钱看。子相,名其章,亦钱塘人。时乙亥初冬,由处州将计偕北行,迂道归省,此其留别之作。[ 23 ] 
 
      这段文字中说,蒋芷湘在乙亥初冬从处州(今浙江丽水)到杭州,准备北上。乙亥为1875年,初冬大约是农历十一月、十二月之间,由此可知蒋芷湘大约在 1875年深秋时已经不在上海。“母老急微禄,时艰狎苦辛。赠言深愧负,珍重帝京尘。”这四句诗明白道出,蒋芷湘北上的目的是为了参加会试以博取一官半职,他大概受到家人尤其是老母亲的督促。此外,估计他在《申报》所获得的收入并不丰裕,生活比较清贫,生活的压力也使他想争取更高的功名。从诗中也可以看出,蒋芷湘为人大约比较实在低调所以担心一旦真的进入仕途恐怕难以适应。蒋芷湘因何事到丽水?原来他继娶的妻子王氏是时任丽水教谕王燮堂的次女。「24」他大概是先和妻子回丽水看望岳父,然后回杭州,准备上京赶考。
 
      蒋芷湘在1875年初冬准备北上应试,因此作此诗留别好友。上文已确定他会试中式是在丁丑(1877 )四月,那么他为何在1875年冬天准备北上?他是否确实在1875年末或1876年初北上?笔者认为,他在这段时间内去北京的可能性极大,原因在于1876年也有一科会试,这就是因光绪登基而特开的丙子恩科会试。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相信《粟香随箪》中所说的 “时乙亥初冬,由处州将计偕北行”这一说法。蒋芷湘很可能参加了丙子恩科的会试,但是没有考上。那么他是否会回到上海,继续在《申报》做主笔,直到1876年底或1877初再次上京赶考呢? 笔者以为可能性不大,因为紧接着第二年农历三月就是丁丑会试,他不可能回到报馆陷人冗繁事务之中。
 
     另有旁证可间接证明蒋芷湘在1875年即已离开《申报》,即《瀛寰琐记》的停刊及《昕夕闲谈》的中止。《瀛寰琐记》属于定期刊物,每月出版一期,前文提到它出至第28卷就停刊,这样算来停刊时间大约在1875年3月。事实上,停止《瀛寰琐记》改出《四溟琐记》的告白刊登在《申报》1875年4月10日的头版上,告白中没有讲具体的原因,只是说原来的刊物较大,现在改出袖珍本。一直正常出版的《瀛寰琐记》为什么要改名?蒋芷湘翻译的 《昕夕闲谈》为什么只有原著的前半部?据韩南教授说,在《瀛寰琐记》最后一期连载的《昕夕闲谈》中,译者交代了将以另一个题目推出续篇。因此,如果没有突然的变故,这部小说大概会继续翻译,按期刊登。《申报》同治壬申十二月初六日刊出的《新译英国小说》一文中说,《昕夕闲谈》“每出琐记约刊三四章,计一年则可毕矣。所冀者各赐顾观看之士君子,务必逐月购阅,庶不失此书之纲领而可得此书之意味耳。”实际上每期只刊登两节,也不是一年就刊毕。据此我们可以推知:一、译者原来打算翻译整部小说;二、这部小说是随译随刊的。因此《瀛寰琐记》停刊后,《四溟琐记》并没有小说的续篇刊出。由此可以大致确定,《瀛寰琐记》停刊和《听夕闲谈》中止的原因是,作为译者的蒋芷湘恰在此时决定离开了申报馆,以便参加次年举行的恩科会试。笔者在《申报》上找到了举行恩科会试的消息,该报光绪乙亥(1875 )二月初八的“京报全录”里刊有一道上谕,上谕说因新皇帝御极建元,“ 着于光绪元年举行乡试恩科,二年举行会试恩科。”「26」蒋芷湘肯定是看到了这则消息。恩科之后又有丁丑会试,有连续两次机会,这对全国的举人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京报关于恩科乡会试的消息恰好在1875年3月中旬刊登在《申报》上,随后《瀛寰琐记》停刊改出《四溟琐记》,《昕夕闲谈》也不再续译。这几件事情在时间上如此紧凑,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蒋芷湘打算离开报馆,由此导致他所负责的刊物易名、他所翻译的小说中断。 
 
     还有一个稍微直接的一点的证据。1875年5月29日的《申报》刊有署名“小吉罗庵主”的诗七首,总题为《舟中怀人诗》,其中最后一首如下 :
 
     惭负诸君嗜芰心,异苔何幸托同岑。讲堂月月名谁匹 (指海上诸友学),典郡风流契更深。长白吴兴两太守,醉态尽能容脱略。欢场多谢屡招寻(只今一别浑如雨),剩欲重携海上琴。
 
     从诗名和诗的内容来看,《舟中怀人诗》应该是蒋芷湘离开申报馆的途中所作,可知他在 1875年5月底以前离开了上海。小吉罗庵主、蘅梦庵主、蠡勺居土的名号自同治癸酉正月十四日《论杭州织造经书大案件》以后很少出现在《申报》上,那么,蒋芷湘是否在1873年就离开了《申报》?笔者以为不会。蒋芷湘此后很少用上述三个笔名的原因是,《论杭州织造经书大案件》刊出两周之后,《申报》刊登了署名为江上闲人的反驳文章《续论杭州织造经书案件》,文后有署名寄瓢生的附跋,附跋中说:“今阅此辨,始知前论所为败人名节,人人罪戾者,皆属海市蜃楼也,文士笔端亦可畏哉!本馆以相隔既遥,没由确知虚实,姑两存之,以俟深悉此案颠末者论定云。”「27」蒋芷湘大约是为了避嫌,故慎用原来的笔名。此外,同治癸酉三月六日起连刊数日的《光顾者祈留神对读可》(后改为《征刻时艺启》)这一告白中说,本年是乡试之年,“本馆特延请名人选刻时艺,以供学者揣摩。”这年夏天,申报馆果然刊行了《文苑菁华》,编选者就是蒋其章。再者,《昕夕闲谈》也还在《瀛寰琐记》上继续按期刊登。有此三个理由,可知他在1875年年初 以前仍在申报馆。在这段时间里蒋芷湘是否用别的笔名,尚无确切线索可以证明。「28」 
 
     新闻史著述大多认定蔡尔康在 1876年进入《申报》「29」。1877年时蔡尔康已为钱听伯的助手。 则钱昕伯至少在1876年就已经是《申报》的总主笔。如果蒋芷湘确实参加丙子恩科会试,那么钱昕伯至迟在l875年下半年就已经成为蒋芷湘的继任者。 
 
     综上所述,大致可以确定 ,蒋芷湘在1875年上半年就已离开《申报》。如此算来,蒋芷湘在《申报》的时间最多也不过三年,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后来连《申报》老报人都对这位开山主笔的情况不甚了解。
 
                           四
 
     后人不了解蒋芷湘的具体情况固然与蒋芷湘在《申报》的时间不长有关,也与当时申报馆还没有馆内事务记录有关,还与蒋芷湘的著述不多且没有署真名有关,更与当时的社会对于报馆主笔的认识有关。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署蒋芷湘真名的著作只有一部《文苑菁华》,而同为他所著的《昕夕闲谈》在1877年《申报馆书目》的介绍中仅说是“经名手”翻译,甚至连“蠡勺居士”的笔名也没提及。事实上,申报馆印行的这部小说的单行本是没有署名的。「31」
 
     为什么《申报馆书目》对《文苑菁华》的介绍明白说是蒋芷湘编选,而《昕夕闲话》仅说是“经名手”翻译?因为《文苑菁华》选的是“近人所作制艺”,也就是科举文章,如果选择的科考范文确实有助于科举考试,选家也会获得一定的知名度,至少做这样的事情选家不算丢脸。可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与洋人打交道有可能被称为“鬼奴”“洋奴”「32」,在洋人开设的报馆中做主笔已经是一件不名誉的事情,更何况居然翻译洋人的小说?作为负责编写《申报馆书目》的蔡尔康,应该知道《昕夕闲谈》出自蠡勺居士蒋芷湘的译笔,而这部小说在《瀛寰琐记》连载也署名蠡勺居土。蔡尔康不点出译者究竟是谁,大约是因为此时有许多人已经知道蠡勺居士就是蒋芷湘的别号,而蔡尔康和报馆同人此时已得知蒋芷湘高中进士,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隐去蒋芷湘的名号是出于善意,看姚公鹤的记述,就能理解这种做法。《上海闲话》中说:“昔日之报馆主笔,不仅社会上认为不名誉,即该主笔亦不敢以此自鸣于世。吾乡沈任俭君,光绪初年即就沪上某报之聘,转辗蝉联,至光绪末年而止 ,然对人则嗫嚅不敢出口也。”「33」蒋芷湘因出身于传统的书香之家,大约也不愿公然说自己是洋人报馆的主笔,所以在上引《两浙鞘轩续录》和《粟香随笔》中都没有提及他曾在上海以报纸为业。
 
    蒋其章会试中式第五十六名,殿试第三甲第四十九名,在殿试后的朝考中列二等第四十三名,钦点即用知县。「34」上文提及他曾任敦煌知县,从《敦煌市志》中得知他于光绪五年( 1879 )出任敦煌知县,继他而任知县的是唐传炳,光绪九年 ( 1883 )到任,当年就去职,由何桂接任。「35」可知他在敦煌知县任上前后共四年,此后的行踪不得而知。
 
     蒋芷湘的卒年至今仍无资料可以证实,但是至少在1890年以前他还在人世。蒋芷湘的乡试同年,浙江乌程人施补华在《泽雅堂文集》中提到己丑 (1889 )重阳节,他和其他六位朋友在山东登高,事后画了一幅“登高图”纪念这次朋友的聚会,施补华在这幅画上题了一段话,最后说:“七人者,泉唐赵瞳、仁和蒋其章、乌程施补华、朱毓广、归安凌绂曾、山阴汤震、上元臧大勋。图者瞳,记者补华。己丑九月。”「36」 
 
    这七人人中,汤震即汤寿潜,后来以《危言》著称于世,辛亥革命后任浙江都督,在近代史上赫赫有名。而赫赫有名的《申报》,其第一任主笔的蒋芷湘,后人却连其生平事迹都很模糊。笔者撰文至此,想起《申报》在1873年曾转载过《香港华字日报》一篇介绍英国《泰晤士报》及其主笔“低灵”的文章,该文以极为钦羡的口吻写道:
 
    总主笔虽无职位于朝,而名贵一时,王公大臣皆与之交欢恐后,常人之踵门求见者罕觏其面。是以皆愿为是馆之总主笔 ,而不愿为英国之宰臣。宰臣之所操者,朝权也,而总主笔所持者,清议也,清议之足以维持国事,泰西诸国皆奉以为矜式。由是观之,日报一道安可忽乎哉 ! [ 37 ] 
 
    蒋芷湘正是此时的《申报》主笔,不知道他当时是否羡慕这位《泰晤士报》的总主笔。 
 
    作者:浙江大学新闻传播学系 
 
注释
[ 1 ]见周振鹤编:《晚清营业书目》,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182页。 
[ 2 ] (清)潘衍桐:《两浙蝤轩续录》,清光绪刻本,卷五十四。(中国基本古籍库) 
[ 3 ]后人大多认为他1884年中进土后离开《申报》,由钱昕伯继任主笔,这大概是受胡道静的影响。胡道静在《上海的日报》中说:“ 及一八八四年(光绪十年)八月京津电线成,朝野大事,有时也用电报传递。这时蒋芷湘已中进士,由钱昕伯继任主笔。”胡道静:《上海的日报》,载上海通志馆编:《上海通志馆期刊》第二卷第一期,民国二十三年 (1934)上海出版社印行,245页。(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辑第三十九辑》,文海出版社印行)另见胡道静:《报坛逸话》“附篇”《申报六十六年史》,世界书局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版,87—88页] 
[ 4 」韩南:《也谈第一部汉译小说》,载《文学评论》2001年第3期。 
[ 5 ]见《民国杭州府志》第二册,上海书店1993年版,992页 、1027页 。 
[ 6 ]朱宝炯、谢沛霖编:《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下册) ,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2837页。 
[ 7 ]《申报馆书目序》落款为“光绪三年四月下浣海上缕馨仙史漫书”。 
[ 8 ]见《翁同日记》第三册,中华书局,1993年版,1233页。翁同的侄孙翁斌孙与蒋其章为丁丑会试同年,同列三甲。
[ 9 ]虽然会试以后还有殿试 ,殿试结果到四月廿五日 ( 1877年6月6日)才公布,但是因新贡士参加殿试并不淘汰,所以会试中式等于获得了进士头衔。殿试后的三甲名单 刊于 《申报》1877年6月13日 (丁丑五月初三日) 。 
[ 10 ]上海图书馆珍藏、顾廷龙主编:《清代殊卷集成》(四十二) ,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 (台湾) ,1992年版,329—330页。 
[ 11 ]韩南:《也谈第一部汉译小说》,载《文学评论》2001年第3期。颜廷亮在《关于蠡勺居士其人的点滴臆测》一文中认为蠡勺居士即吴县藜床卧读生,后者即藜床旧主管斯骏 ,还认为蘅梦庵主、蠡勺居士、小吉罗庵主都是管斯骏的笔名。三个笔名属于同一人没有错 ,但是决其为管斯骏则完全错了。《申报》壬申十二月十八日龙湫旧主和蘅梦庵主诗的题记中明白写道:“ 消寒雅集已举三次矣,适蘅梦庵主蒋将返西泠,同人拟于十四日举行四集,预作江干之饯,以天雨未果。”由是知蘅梦庵主姓“蒋”,而不是姓“管”。又,该文引《篆香老人赠小吉罗庵主人序》之《本馆告白》中所说的“ 蘅梦庵主,乃武林名孝廉……”却得出了“蠡勺居士虽为苏州人,却在苏州(原文印刷错误,“苏”应为“杭”)寓居过”这样奇怪的结论。(颜廷亮:《关于蠡勺居士其人的点滴臆测》,载《甘肃社会科学》1992年第5期。)按,孝廉在明清是举人的别称,武林名孝廉已经告诉我们,蘅梦庵主是杭州的举人,苏州人是绝对不会成为“武林名孝廉”的,如果他确实是苏州人,也应该称“苏州名孝廉”。另外,该文认为蘅梦庵主在初创时的《申报》担任过笔政,并且主持《瀛寰琐记》的编务,这是对的。但是众所周知,蒋芷湘为第一任主笔,从来没有人提及管斯骏当过《申报》的主笔。郭长海在《蠡勺居士与藜床卧读生》中并未把同一人的笔名蘅梦庵主、蠡勺居士、小吉罗庵主与管斯骏联系在一起,而是把他们看作《昕夕闲谈》的前后两位译者。(郭长海:《蠡勺居士与藜床卧读生》《 明清小说研究》1992年3、4合期)韩南教授的文章中提到过这两篇文章,他认定蘅梦庵主、蠡勺居士、小吉罗庵主就是蒋其章的笔名,笔者认为这一说法是正确的。另有一个旁证可以说明小吉罗庵主是蒋芷湘的笔名,乾隆年问著名的书法家蒋仁,别号吉罗庵主、吉罗居士,而他是杭州人。蒋芷湘大约与蒋仁是同族,故此用“小吉罗庵(主) ”这个别号。(参见张政、张卫晴:《近代翻译文学之始——蠡勺居士及其<昕夕闲谈>》,载《外语教学与研究》2007年第6期) 
[ 1 2 ] 《申报》第二号刊有署名“ 南湖蘅梦庵主”的诗《观西人斗驰马歌》,则《申报》创刊号上的第一篇新闻《驰马角胜》应该也是蒋芷湘所写。由此推测,创刊号上的《本馆告白》、《本馆条例》以及第四号的《申江新报缘起》乃至最初时期的本馆论说及主要新闻大约都出自蒋芷湘之手。 
「13」《申报》同治壬申( 1872 )十月初八日,署名“小吉罗庵 ” 。 
[ 1 4 ]《申报》同治壬申(1872 )十二月初三,署名“小吉罗庵 ” 。 
[ 1 5 ]《申报》同治癸酉(1873 )正月十四日。署名“蠡勺居士口述、西泠下士拟稿、蘅梦庵主手录”,文后署“小吉罗庵主附跋” 。 
[ 1 6 ]《申报》同治壬申十一月廿五日。 
[ 1 7 ]《申报》同治壬申十二月十一日。 
「18」《申报》同治癸酉 ( 1873 )正月十八日。   
「19」阿英:《晚清文艺报刊述略》,古典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8页。 
 「20」韩南:《也谈第一部汉译小说》,载《文学评论》2001年第3期。 
 「21」见周振鹤编:《晚清营业书目》,193页。 
 「22」阿英编:《晚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中华书局,1960年版,196页。 
 「23」(清)金武祥:《粟香随笔》,清光绪刻本,卷七。(中国基本古籍库) 
 「24」见上海图书馆珍藏、顾廷龙主编:《清代殊卷集成》(四十二) ,330页。 
  [ 2 5 ]除了偶有拖期之外 ,比如1875年3月有一则告自说去年十二月份的刊物延迟至现在才出版。 
  [ 2 6 ]《申报》1875年3月1 5日。 
 「27」《申报》同治癸酉正月二十八日。 
 「28」癸酉(1873 )正月以后报上出现的“海上寓公”、“海上道人”、“苕东逸史”、“苕东蕉月轩”、“二酉游侣”等笔名看起来很像申报馆主笔的口吻,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蒋芷湘所用
的笔名。 
    [ 2 9 ]事实上,署名“缕馨仙史”的唱和诗作自1874年起就经常刊于《申报》,1875年6月9日的一篇题为《 募修积善寺疏》的文章已经署名“缕馨仙史蔡尔康”。蔡尔康有可能在蒋芷湘离开申报馆之后不久即进入申报馆。 
    [ 3O ]如姚福申在《高昌寒食生何桂笙考》一文中认为,何桂笙进人《申报》大约不会迟于1884年,而蔡尔康在1877年已是主笔钱昕伯的助手。见《新闻大学》1991年夏季号。 
    [ 3 1 ]光绪二十八年(1902 )十二月印行《东西学书录》“杂著第三十一”中列有《昕夕闲谈》的书名,注明为“申报馆本”,在简短的介绍中称“不著撰人名氏,亦名英国小说,读之可以见彼土风俗,惜仅译上半部。”见王韬、顾燮光等编:《近代译书目》,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年版,290页。 
    [ 3 2 ]丁日昌在江苏当官时就因倡导洋务被江苏百姓称为“丁鬼奴”。《申报》主笔也确实因杨月楼案件而被广东香山人骂为“洋奴”。(见《申报》同治癸酉十二月十八日《同治癸酉年结月同人谨启》一文。) 
    [ 3 3 ]姚公鹤:《上海闲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131 页。 
    [ 3 4 ]见上海图书馆珍藏、顾廷龙主编:《清代殊卷集成》(四十二),334页。 
    [ 3 5 ]见《敦煌市志》,新华出版社 ,1994年版,829页。 
    [ 3 6」(清)施补华:《泽雅堂文集》,清光绪十九年陆心源刻本,卷七“题登高图”。(中国基本古籍库) 
   「37」《英国新报之盛行》,《申报》同治癸酉(1873 )正月廿一日。 
 
   文章来源:《新闻传播研究》2008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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